请客之后剩下的菜,为什么总是被扔掉

请客之后剩下的菜,跟平常一个普通周二剩的菜不是一回事。量更大,而且是一次性冒出来的,不是慢慢攒起来的;等你真正要处理它们的时候,人已经很累了,厨房还等着收拾,一大半东西也说不清楚该算进哪一顿以后的饭里。这不是谁不上心。一个平时只给两三个人做饭的厨房,突然要一口气消化给八个人做饭剩下的量,而且是在谁都没心思仔细想容器怎么分的那个晚上——会剩这么多,本来就是情理之中的事。

那个分量,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变成日常的一顿饭

为一桌客人做的菜,不是把平时的做法简单放大,而是完全另一套算法。一锅够八个人吃的炖菜,没法干净利落地分成「够两个人吃,再吃三顿」。它分出来的是个尴尬的数字:再吃一顿嫌多,吃两顿又不太够,还装在一个用来上桌、而不是用来存放的大盘子里。平常工作日剩下的菜,能接上家里本来就有的节奏——第二天带饭,或者当晚饭再吃一顿,用途很明确。请客剩下的菜接不上任何现成的节奏,因为平时根本不会给那么多人做饭,这周原本也没给它留位置。

它偏偏出现在你最没精力应付它的那个晚上

真正决定一样食物最后会不会被吃掉的那些动作——怎么分装、放在哪、有没有写上是什么、哪天做的——都发生在饭局刚结束的那几分钟里,而这恰恰是请客这件事把人状态拖得最差的时候。人已经累了,厨房里到处是要洗的东西,客人可能还没走,这时候唯一诚实的目标就是先把台面清出来,没人有心思去想每样东西该装进哪个盒子、算几顿饭。于是东西就随手塞进手边能找到的容器——一个盖着锡纸的搅拌碗、一个还剩半盘的上菜盘——然后为了腾地方收拾,顺手往里推一推。没有谁存心不管它,只是那个当下,谁都腾不出注意力去做这个决定。

好几道菜各剩一点,比一道菜剩很多更难处理

一道菜剩下够吃三天,这种情况很好办,第二天直接回锅就是了。请客之后很少是这样。剩下的往往是:这道配菜剩一勺,那道菜剩半份,甜点剩三分之一,单独哪一份都算不上一顿饭。每一小份都小到不值得单独为它做打算,于是每一份都被往后推——「回头再想办法处理」——而一堆各自被往后推的小决定,比一个清楚的大决定容易忘得多。冰箱里最后堆的不是一个想清楚的计划,而是好几个没想完的念头,而没想完的念头,正是那种最容易被推到最里面、然后被忘掉的东西。

「特意做的好菜」,融不进普通的一周

还有一层身份上的别扭。请客那天做的菜,本来就是特意挑出来撑场面的——更费工夫,用料更讲究,是平时随便哪个周三都不会做的菜。这就让它们不太适合被当成普通工作日回锅的剩菜来对待,有点像周六请客桌上的主菜,到了周一站在台面边就着盘子吃掉,总觉得哪里不对劲。于是它们没能像普通剩菜那样自然融进这一周,而是被留着,等一个跟当初那顿饭差不多规格的场合——而在普通的一周里,这样的场合,往往等不到食物先撑不住的那一天。

真正管用的做法,得跟收拾厨房分开来做

解决办法不是收拾的时候更咬牙坚持一下,因为收拾本来就是对食物做仔细决定的最差时机。真正管用的,是把「分装」当成一件单独的小事,等一切都平静下来之后再做,而不是在忙乱的当口顺手了事——把一大盘剩菜分进一顿饭一份的小盒子里,而不是整盘原样放进冰箱;接下来一两天里明显吃不完的部分,直接冷冻,不要把这个判断留给几天后那个更没状态做判断的自己。在每个盒子上写清楚是什么、哪天做的,能把「一堆看不出是什么的盒子」重新变回「几顿说得清楚、能安排进日程的饭」——这就是「周二被回锅吃掉」和「三周后原封不动被扔掉」之间的差别。

这其实是 Munch 想解决的问题的一个更大版本:某个特定晚上做的一批菜,一旦成了冰箱里好几个互相抢注意力的容器之一,就很容易被忘掉——尤其是记得每个盒子里装的是什么的人,往往不是几天后决定做什么饭的那个人。把每个盒子装的是什么、哪天做的记下来,全家人都能看到,而不只是当初请客的那个人才知道,「这盘到底是什么」就从一句猜测,变成了在伸手点外卖之前,谁都能查一下的事实。

这些都不是说以后少请客、或者第二天早上看着冰箱要愧疚的理由。一顿大餐留下这样一堆不好处理的剩菜,原因跟平常那一周过得够不够有条理没什么关系。把它们重新分装成符合自己平常节奏的样子,而不是保持派对散场时的那个形态,才是真正让它们被吃掉的办法。